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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训诂(师生、温情训诫 、腹黑VS作死) (三)作者:贺兰紫怡

    新的一周,不变的重复,何澍、王东晓各相亲一次,各自铩羽而归,遭遇夏彬彬无情的嘲笑。其间单位开了两个会,废掉两个下午,其余周一至周三,早高峰每天堵车一个半小时,到了单位人事科大姐传达考核要求,连带旁敲侧击询问陆毛二人个人问题,又和夏彬彬就网购问题沟通仨小时。总之,新的一周,何澍论文零进展。

    到了周四,本来已经请好假回学校上郑先生的课,却突然收到高中同学电话晚上聚会,散伙之后已经差不多凌晨,何澍囫囵睡了个觉,四点钟便起身出发,自己驾车赶往学校。一路类似狂飚,好容易才踩着8:30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整个人都傻了——说好的三个人的课,怎么好像坐了三十人?不过想来也是,何澍念本科的时候,作为学术泰斗的郑先生就已经不给本科生上课了,何澍上研的时候,郑先生又不给硕士研究生上课了,如今老爷子只给博士生上课,因此上,许多不得瞻仰天颜的小同学们就纷纷前来蹭课,仿佛参观大熊猫一样。一般研究生的课都是在老师的办公室上,只有郑先生,因蹭课的人太多,只能把课开在会议室。

    此刻的郑先生,招财猫一般端坐在前,椭圆形会议桌前围坐了一圈人不说,后边还围了一圈自备椅子的人。何澍扫了一圈,除了他同届的古文字方向的两个同学,还有几个先秦史、魏晋所、专门史的,另有几个考古系、民族学系的也莫名其妙过来蹭,最奇葩的还有一专攻工业革命史的仁兄不知道他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也是为了一睹泰斗风采?这些人中大多都是博士生,硕士生也有七八个,还有两个年轻得跟小孩似的妹子,何澍实在没见过,估计是本科生跟着瞎凑热闹。

    突然,何澍脚步一窒,老爷子身边坐的,不是他家帅哥导师么……

    杨静训看着他似笑非笑,何澍就浑身发毛,赶紧找地方坐,却发现桌前的位置都坐满了,后边零零落落的却没有空闲的椅子。

    正尴尬着,杨静训起身招呼他:“何澍,你坐这。”

    何澍连忙摆手,“不不不,老师您坐。”

    杨静训笑脸瞬间凝固,横了他一眼转身出门,路过他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胆子大了,敢迟到。”

    何澍浑身发僵,臀上的肉不受控制的开始跳。

    上课迟到本来就不算事儿,但问题是这是郑先生的课,人家老爷子耄耋之龄,刚刚做完股骨头换接手术,都能按时到场,他这迟到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顾不得许多,赶紧坐到郑先生身边,不住的道歉:“对不起郑先生,对不起各位,早上开车有点堵。”

    郑先生倒不在意,招财猫一般笑眯眯的,连个自白都没有,跟他得意门生一样,直奔主题,“我们文献导读课呀,文献太多了,一学期也读不了什么,重点给你们讲一下《十三经》吧,以后我们每周读一部经啊。那个,《十三经》是什么都知道吧?”

    一屋子人有的低头,有的假装抄笔记,只有少数人微微点头,就是没一个说“知道”的。

    郑先生丝毫没有学生一代不如一代的挫败感,仍旧兴致盎然的左右环顾,“那我找个人问问啊……”这郑先生还是一颜控,扫了一圈,发现就身边这小伙子最好看,简直比他的得意门生还好看,于是笑眯眯的侧头说:“那就你说吧。”

    何澍紧张了一下,这么多人,要是说不出来,丢人可丢大发了,刚要开口,却正看到杨静训拎着椅子夹着笔记本进门,一句话就生生噎在喉头。

    杨静训在门口坐下,皱着眉看着何澍,何澍本来就记不太清楚的东西,瞬间忘得七零八落了。

    “啊?不知道?”

    何澍连忙回神,“不是,我想想,有春秋三传、《诗经》、《尚书》……”

    “啊,知道啊?那知道我就不问了。我们今天从《诗经》开始读……”

    何澍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没让他说完,不然他还真凑不齐十三部……抬头看杨静训,杨静训却低了头,正认认真真的做笔记。

    郑老爷子讲课,最大的特点是,能把原本清醒的人说睡着,能把原本困倦的人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说话,操着一口正宗上海方言,无抑扬,无顿挫,无重点,无停歇,念经一样,讲得所有人昏昏欲睡。前夜没怎么睡,早上又开了四个多小时车的何澍就更加不能幸免。

    何澍手拄在桌子上,撑着头,勉强维持着一个不让老爷子太伤心的姿势,一个恍惚,没撑住,清醒了一下,一回头正对上杨静训那双弯弯笑眼,可明明是笑的表情,眼神却冷若冰霜。

    何澍不断哀悼,倦意全无。

    文科楼里没铃声,上课时间全凭老师决定,郑先生今年77,身体本就不好,一节课不过半个小时就下课了。老爷子率先起身冲向厕所,虽然行动迟缓,却也没人敢抢在他前。

    何澍有点战战兢兢的看着杨静训,杨静训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跟我去办公室。”

    若是评选九十年代学生最怕老师的一句话,非“跟我去办公室”莫属。可是,那是中小学生好不好,何澍他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怎么居然也被这句话吓得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呢?

    何澍大气不敢出的跟在杨静训身后,路过一教古建的老师办公室时,杨静训目不斜视的来了句,“进去借把尺子。”

    何澍差点没踩了自己的脚。这是学校!这是上课时间!我是快三十的在职研究生!可我的导师要打我的屁股!!!!!此时!!!!!此地!!!!!!

    何澍愤怒着,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只能酝酿着敲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谢天谢地,开门的不是老师,而是那老师的一个学生,相当眼熟,也说过话,就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何澍不敢耽搁,上来就问:“同学,有尺子么?借一下呗?”

    那学生让他进门,“直尺、曲尺、云板、三角板,你要哪种?对了,你不是古籍所的么,要尺子干什么?”

    何澍随口编瞎话,“啊,古籍都是竖排版繁体字没标点的,容易串行,找把尺子比着看。就那个有机玻璃的直尺就行。”

    那学生原本拿着把五十厘米的厚木尺,何澍连忙选定了一个安全的。

    拿着尺子蹭到杨静训办公室,敲门,进屋。

    “你拿那么个东西干什么?小学生做数学题么?”说着,杨静训出门,不一会回来,手里提着的,就是那把骇人的木尺。

    关门、落锁。

    何澍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真理,有些求饶的意味说道:“老师,我早上真是堵车,不是故意迟到,开车有点累,也不是故意瞌睡,再说,郑先生他讲课,您懂的。”

    杨静训冲了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说:“我叫你来不是听你陈述错误的,也不是要惩罚你犯的错——这个晚上回家再说——我叫你来就是帮你清醒一下,免得你后面的课再睡。”

    “老师,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就一包了,没你份儿。”

    喝完咖啡,杨静训站起,脱了外衣,摘了围巾,一步步来向何澍走过来。

    何澍最受不了的就是每次杨静训打他前那种摄人的气势,让人窒息,让人臣服,让人想入非非……

    在桌子旁停下,杨静训用尺子敲了敲桌子,冷然吐出两个字,“趴下”。

    何澍傻了,他可以接受杨静训的体罚,可不代表能接受任何形式的。他也是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了,怎么可能像个小孩子似的趴到桌子上被人打屁股?

    “老师,我保证后边的课不会再犯瞌睡了——您这么吓唬我,我哪还睡得着啊?”

    杨静训冷笑,“三秒钟,过来!一——”

    何澍舔了舔嘴唇。

    “二——”

    何澍又舔舔嘴唇,心念却开始动摇。

    “啪!”尺子敲在桌子上,笔筒、咖啡杯碎了一地。

    何澍这回真害怕了,导师发火,学生哪有不怕的?中小学生怕老师,那都是年纪小摄于师长的威严,中小学老师能把学生怎么样?最多找个调皮的学生和你同桌,平时不管你。可大学里研究生导师对学生,却是有着实实在在真金白银的掌控,学生的学分、奖学金等级、课题经费、实习、发表论文、毕业答辩、乃至最后的工作,很多都是导师一句话的事,切身利益,不由你不怕。

    可是何澍不同,他是在职研究生,没有奖学金,课题归属本单位,不用实习,不用找工作,导师对这种学生,基本没什么威慑力。

    可何澍就是发自内心的害怕杨静训,没有理由。平时在单位,杨静训电话一响,他就头皮发麻,同事们开他玩笑说他是“师管严”,却不知何澍还真当得起这个名号。

    一见杨静训真火了,何澍也顾不上什么羞耻扭捏了,反正他那点羞耻心也早给杨静训墨没了,连忙上前趴到桌子上,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老师您别生气,小点声。”

    “你还怕被人听到啊?怕就给我忍着,不许出声!”

    话音刚落,狠狠一尺抽在何澍臀腿之间,就是坐着挨椅子的那地方。

    疼!

    妈的,古建是个什么邪恶的学科?居然要用这种尺子。

    “啪啪啪啪啪!”跟着就是同样力度的五下,仿佛拍在米格纸上,没有丝毫偏差,全部重叠在一起。

    何澍疼得差点没喊出来,这打法太变态了。从前杨静训打他,都是匀着来,这么集中一个部位的打法,不是疼痛的叠加,简直是疼痛的N次幂啊。

    没等他气喘匀了,又是连续的五下。

    “啪啪啪啪啪!”居然还是那个部位,居然还是那个力道。

    何澍忍无可忍,一个翻身转过来,顾不上疼得要炸开的部位,一个劲的跟杨静训求饶保证,“老师,可以了可以了,我长记性了。要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我觉得这点痛不足以让你在未来的两小时都保持清醒。”说着,杨静训的一只手按在何澍腰上,硬是把他按回到原来的姿势。

    紧接着自然就是一顿无停滞的狠打,要命的是,挨打的位置还没变。

    何澍是真受不住了,挣扎着躲开,杨静训本是摁着他的,奈何何澍生活习惯好,每天坚持锻炼,虽然比杨静训矮了点,看起来精瘦点,可实际上的体力却比杨静训好很多。何澍当真挣扎时,杨静训如何制得住他?

    “何澍,反了你了,给我趴回去!”

    何澍也急了,哪有这么打的?哪有这么管学生的?“杨静训,回去上课,那边的是你导师,迟到了是对老师不尊重。”

    杨静训被他气笑了,“你还知道迟到了对老师不尊重啊?那你早上还迟到?最后五下,你老老实实给我挨了,不然这事咱俩没完。”

    杨静训嘴上说没完,其实已经松动了,他也不想把人逼急了。

    虽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可何澍还是不想和杨静训硬顶,好不容杨静训口风松动了,他也得见好就收,于是暗暗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趴回到桌面上。

    看看表,差不多也该上课了,杨静训再不耽搁,五下又快又准又狠,还是那个位置。

    你丫杨静训,五下你当十下打的吧?胆结石也没这么疼的!

    何澍疼得腿直打颤,浑身冷汗。

    杨静训拿起笔记塞在他怀里,转身出门,“走,上课去。”

    何澍看看怀里的笔记本,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又不能抱怨,帮导师拿东西鞍前马后伺候着,不是学生的本分么?可是,就这么狠打一段,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杨静训脚步轻快,路过古建办公室还敲开门,把木尺递给那学生,“谢谢,挺好用的,下回再管你借。”

    好用!!!

    下回!!!

    何澍原本就疼得发颤的腿再也站不住,差点没摔走廊里。

    回到教室,老爷子已经整装待发了,一看宝贝徒弟回来了,立马开始上课。

    何澍屁股刚挨椅子,就“嘶”了一声,好在离他最近的老爷子耳朵有点背听不见。

    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何澍终于狠了狠心,小心翼翼的坐下,那个酸爽呦,你找一百个中文系才子来也形容不出来。

    这课上的,就算老爷子当真念经他何澍也绝无睡意。

    苦苦熬过了两个小时,其间老爷子又上了两趟厕所,何澍硬是没敢离开位置,他真怕一旦站起来,就再没勇气坐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何澍基本四肢功能失调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哈欠连天睡眼朦胧的鱼贯而出,何澍原以为杨静训能过来扶他一把,没想到杨静训做孝子贤孙状毕恭毕敬的搀扶起老爷子,又毕恭毕敬的扶着老爷子下楼上车,扬长而去。

    何澍才想明白,原来杨静训是特意接送老爷子来的。

    后知后觉的某人全身上下没一个细胞是舒坦的,连个去处都没有,想先买点吃的,却连把屁股放进车里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只得爬上车后座,斜倚着打了个旽儿,活活一副高三狗的惨状,又困又饿。心中把杨静训骂了一万遍。

    凄凄惨惨的熬到下午一点,想着自己的情况肯定是不能开车了,要不就先找地方住下来。

    何澍是有宿舍的,但基本没住过,洗漱用具备品什么都没有,连门牌号都记不得了。以前来学校,大多是住杨静训家,可以今时今日的情况,他还指望啥?还是找个宾馆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呲牙咧嘴的好不容易坐到驾驶座,手机便响起起来,杨静训。

    “你在哪呢?”

    何澍哼哼着,“车里。”

    “就你现在这德行还敢开车?哪呢?我去接你。”

    “你办公室楼下。”

    挂了电话,何澍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委屈,那种感觉就好像抓心挠肝一样,让人心痒痒的。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杨静训才回来。

    拉开车门,扶起何澍,杨静训说:“我先送你回家,吃饭没?”

    何澍仍旧是哼哼:“没呢,你下午不是有课么?已经迟到了。”

    “老师上课迟到,是学生最喜闻乐见的,不用你操心,我跟同学们请假了。”

    “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请个假啊。”

    “只要你有课,本人必定风雨无阻。谁让你是我开山大弟子呢。”

    何澍一脸的抽搐,“还真是荣幸啊。”

    杨静训把何澍送回家,整个爬楼的过程可谓艰难困苦,陷汝于坑。进屋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身的汗,杨静训先把何澍扶到客卧趴好,又回到厨房给他做饭。

    杨静训一走,何澍就迅速爬到卫生间,脱了裤子一看,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屁股下方横陈了一道四五厘米宽的伤痕,已经锃亮发紫了,轻轻碰一下,就疼得要命,难为自己顶着这样的屁股一动不动的坐了两个小时。妈的,杨静训真狠。

    正腹诽着,外边杨静训喊他,“给你买了消肿镇痛的喷雾,比药膏好用,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何澍要死要活的上了药,瞬间就觉得痛苦减了大半。

    杨静训下好了面条,何澍本想耍个赖,享受一下帅哥贴身伺候,又想到从早上开始连犯了那么多错误,就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的站在饭桌前把面条给吃了。

    吃完后,何澍便开始犯困,倒在床上就开睡,一觉睡到晚上六点半。醒来后也不觉得饿,杨静训就随便给他拌了个蔬菜沙拉,就当是晚饭了。

    杨静训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指着客厅说:“你先站墙角那自己反省,等我洗了碗再来收拾你。”

    永远的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他何澍跟碗筷是一样的,都需要收拾……

    当然,何澍不敢怠慢,只得慢慢吞吞的走到墙角,面壁站好,心下虽然不乐意,也只能安慰自己,不就是被老师罚站么,这都不是事儿~至于自己快三十岁这件事,他很自觉的暂时遗忘了。

    杨静训收拾停当了,就拎着戒尺坐在沙发上,随手还捞了本《三国志》,一边翻着一边问:“说吧,今天都犯什么事了?”

    “老师,咱能别这样不?错在哪我都知道,您就直接打吧。”

    “问题是我不知道,我是问你,我不知道的,你还哪儿犯错了?”

    何澍暗想,你不知道的我还说,你逗我玩呢?

    “你不主动说,我早晚也能知道,劝你还是识时务点,坦白从宽。”

    何澍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像小孩子一样一面陈述错误,一面挨师长戒尺。

    “行,你就自己找揍吧。”话音刚落,杨静训就站起来,抬手一戒尺抽在他臀部上方。

    何澍猝不及防,一下子扑到了墙上,怎一个狼狈了得。

    “论文怎么样了?自己招吧,别等我查。”

    就知道你三句话不离论文,你个论文奴。

    “这周事有点多,单位开了几个会……”

    “啪!啪!”连续两下,打得何澍肉颤。

    何澍再不敢乱说话,所问非所答,“没写,跟上周一样。”

    “嗯,这个错误我原来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接着说。”

    都这样了,何澍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啊?索性有一说一吧,“早上不该迟到,以后上课一定前一天就到。”

    “嗯,继续。”

    何澍心想,尼玛你接话倒快,别整得我跟小学生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何少我思路清晰着呢。

    “上课不该睡觉。”说完这句,何澍那铁水浇筑而成的老脸也不禁红了,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还被打戒尺……

    “这个不算,听郑老师讲课还不让睡觉那是不人道。”

    ……有你这么说自己导师的么?小心我告状让他老人家也打你屁股……

    “那你白天还打我?”

    “纯粹帮你清醒,显然效果显著。”

    杨静训你大爷……

    “继续。”

    “?”何澍迅速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下脑子,确定没有遗漏了才说:“没了。”

    “啪啪啪!”

    回应他的是快速而狠辣的三下戒尺。

    “继续想。”

    何澍都快哭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这边罚着站,问一句承认一个错误,说一句打一顿的,爹教训儿子都没这样的。

    “老师,我真是想不起来了,您就说吧,我哪里做错了?”

    “我问你,《十三经》都是什么?”

    何澍卡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十三经》记不全?

    一看何澍变了脸色,杨静训也翻脸了,“我就随便这么一问,你还真不知道啊?”

    好生形象的不打自招!

    戒尺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的砸在何澍那倒霉的屁股上,何澍哪里还站得住?连忙用手撑住墙面,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臀部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这下更方便挨打了,杨静训也是气急了,一边抽一边训他,“你都多大了啊?”

    “啪!”

    “文史工具书举要没上过啊?”

    “啪!”

    “文献导读没上过啊?”

    “啪!”

    “都念到博士了你居然连《十三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啪!”

    “你毕业这两年都干什么了?”

    “啪!”

    “我不查你读书笔记你就不知道自己看书了是不是?”

    “啪!”

    “你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论文还没着落么,就是因为你这种拖沓散漫不求上进的态度!”

    “啪啪啪……”

    杨静训一边打一骂,足足训了何澍十分钟,疼得何澍双腿打颤,险些就跪了,却就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啪!”

    “啊!”最后一戒尺抽在上午挨打的地方,何澍眼前一黑,真的跪了。

    没等杨静训说话,何澍赶紧站起来,没这么丢人的。

    杨静训运动量太大,这会也有点喘,松开脖领最上边的扣子,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本《三国志》来翻,“说吧,这几条错误,怎么罚?”

    何澍傻了,都打成这样了,还不叫罚?

    “老师,我……”一看到杨静训斜了他一眼,求饶的话赶快咽下去。“您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杨静训没搭理他,就那么晾着他,自顾自的又翻了两页书,才慢悠悠的说道:“一条错误十下,一共三十下。”

    三十下倒也不多,可问题是何澍此刻的屁股,早就又红又肿,动一下都生疼,别说挨打了。

    可杨静训的脸色十分难堪,何澍也不敢有异议,支吾了半天来了一句,“老师,您能不用戒尺么?”

    杨静训终于合上了书,“那用什么?”

    何澍的脸红了,如果按照夏彬彬那个明明已经年纪一大把,儿子上小学,却还能时刻保持着一颗零零后萝莉心的老女人平时看的书的情节发展,这个时候,应该是用手的,最好还是OTK……

    但是这话何澍可真说不出口。

    杨静训环顾四周说,“你看我家也没什么,只有球杆,要不就皮带……哦,对了,还有擀面杖,你想要哪个?”

    擀面杖……你能有点情调不?

    何澍就势提出,“老师,要不您用手好不好?”

    “那不行,”杨静训反对的那叫一个坚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这种阔少爷长到健身房里的,用手打我肯定比你还疼。”

    ……

    何澍认命了,他这辈子是栽到戒尺上了。没奈何,只能双手撑在墙面上,微微俯身,等着挨打。

    杨静训却突然说了句,“我建议你趴到沙发上,因为我现在很生气。”

    一口气抽到喉咙,何澍的热血又沸腾了。扭头看杨静训,额头上微微蒙了一层汗,鬓角的头发有点打湿,衬衫纽扣开得很低,露出好看的锁骨。K,这顿打,他何澍认了。

    “老师,不敢劳动您俯身低就,就这么打吧。”不管怎么说,杨静训都是他导师,他虽然偶尔会对导师想入非非,却不敢过分意淫。

    杨静训也不多说,只要一想起来自己生平带的第一个博士生,两年半了还没一点着落,就由衷的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那种老师特有的无奈。可看着他这么个大男人,没比自己小几岁,这么俯首帖耳的任自己收拾,再怎么丢人也一句怨言都没有,又觉得自己有些做的过分,责罚他的心思便一股脑的被身为人师不能尽责的愧疚替代了。可是话都说了,再说,虽然适用范畴不同,老师打学生,总算也是管教的一种方式,还是很有效的方式。于是杨静训也就不再客气,挥起戒尺,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在何澍那早就涨得发烫的屁股上。

    然而力道,却不知不觉的越来越轻。

    三十下过后,何澍好歹还是一条好汉,还能站着。

    回头看杨静训,面沉似水的坐在沙发上,何澍愣是没敢动,强忍着腿上的酸软,站得笔直。

    他哪敢怠慢?就算他不怕,屁股君也是要害怕的。

    “《通鉴》记载的是建安十九年。”

    “记得这么清楚啊?”

    “以前写过一篇小豆腐块。”

    “何少爷谦虚了,哪里是小豆腐块啊?都发表到SCI上了,我也是拜读过的。”

    何澍的屁股不禁又是一紧——你的大作被同学同事领导拜读,心中自然会窃喜,可是这个拜读者一旦变成导师,正常人都会紧一下,只不过不是屁股……

    好在杨静训并未就此文章发表意见,而是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知道为什么么?”

    这个不用人教,写过论文的人都懂,材料看一百遍,不如论文里边用一遍。凡事经过论文引用的,必然是作者反复阅读、思考,并且有过心得的,远非死记硬背可以比。一劳永逸,十年不忘。

    何澍皱眉,《十三经注疏》,砖头一样厚,还是空心砖!一个学期翻译完,怎么可能!在校生都不能,何况他何澍还是在职的,他要上班、要开会、要应酬、要服侍领导、要讨好老妈、要相亲、要堵车、要失眠,最重要的,他还要被逼着写论文!!!

    “师兄,你没开玩笑吧?谁能一学期就看完《十三经注疏》啊,何况还要翻译。”

    杨静训挑眉,“如果有人能,你最终却不能,你觉得你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

    何澍心尖一凛,“师兄,你该不是说你自己吧?”

    杨静训推了下眼镜,“当年上郑老师这门课的时候,也是一个学期。不过我那时是在校生,时间比较充裕。我也知道你有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让你一个学期翻译完,确实有些难为你。但是,这是我作为导师对学生的要求,你既然是我的学生,就必须做到。”

    杨静训的语气很严肃,何澍有点怕,可是他却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答应,否则以杨静训要求之严格,他至少得半个月起不了床……

    “老师……”何澍一害怕,就忍不住叫“老师”,“我还得写论文呢。”

    “反正你已经博三了,三年毕业肯定没戏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安心好好读读书,做做学问。你是我的大子弟,本来你早毕业,我也算有交待,不过,我宁愿你念个十年八年,踏踏实实的给我写出篇像样的论文来,也不希望你三年混个学位最后却连《十三经》是什么都数不出来!”

    何澍心里有那么点小小的感动。他离开这座象牙塔已经四五年了,又身在那样一个家庭,从小看惯了父母在商场拼搏,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当今这个社会,到处都充斥着急功近利,万事万物都是金玉其外,看多了让人恶心,更让人疲惫。可身后这个人,明明已然人过中年,却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对治学、对做人,初心不变。

    “老师,我会努力的。凡事固本,论文更要循序渐进。”

    杨静训最喜欢何澍的就是他聪明好学,“嗯,如果时间不够,论文可以暂且放一放,不过那一天一板子不能免,一学期也不算多,三个多月,一百来下而已。”

    何澍一口老血在心底喷出,我怎么就能被这老狐狸给感动了!

    “啪!啪!”

    突如其来的疼痛,重新点燃了何澍臀上已经逐渐消弭麻木的痛感。整个屁股上的伤都被一股脑的带了起来。何澍扑到墙上,回头一看,杨静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正掂着戒尺,冲他嘿嘿一笑,“说道论文想起来了,上次只打到周三的,这两天的还是要补上。”

    何澍疼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连腹诽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忙侧倚在沙发上,苦苦熬着乍至的疼痛。

    等到何澍终于开始恢复面色了,杨静训才扶着他回到床上,“貌似有点严重啊,帮你把淤血揉开?”

    何澍哼哼唧唧的再也不想理他,再也不想理他,纯人文学科哪有这么腹黑的?简直不科学。

    哪知杨静训的手伸到他腰下,开始解他皮带。

    何澍吓得连忙按住那双手,一脸良家妇女惨遭阔少调戏的表情对着他的导师大人。

    “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

    何澍有点愤怒,你打我我看在你帅的面子上就忍了,你要扒我裤子我好歹也是一爷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静训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得十分和蔼可亲,“瞪什么瞪?又不是八佾舞于庭,有什么不能忍的?”

    一句玩笑话,何澍又泄气了,“没事,就那一个小木板,还算得上是‘伤’啊,太僭越了。”

    “是么?”杨静训笑眼弯弯,“那下回换个工具吧,皮带怎么样?要不就今天上午那个木尺,嗯我觉得那个挺好,够长、够重,用着顺手。诶,你们单位不是有研究古建的么?你去要一个……算了,还是上网买一个吧,新的卫生,你看怎么样?”

    尼玛杨静训!

    杨静训连逗趣再哄骗,终于成功脱了何澍的裤子,一个青紫发胀惨不忍睹的屁股就映入眼帘了,尤其是臀腿处,水平的横亘着一道三指宽的伤痕,颜色发紫,肿了足有一厘米高,带的周围的皮肤也红肿透明——是上午打的。难为何澍顶着这样的伤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上午。

    杨静训皱着眉头,有点后悔下手狠了,拿了喷雾先狠狠喷了一番,又用干净的毛巾盖住,摸到那处肿得最厉害的地方,揉了下去。

    何澍疼得顿时出了一脑门子汗,却硬是挺着一声不吭,连杨静训都由衷的佩服,真有种啊,可他怎么就不能再乖点,再听话点呢……

    等到杨静训觉得手下的那个屁股已经软软的,再没了硬块的时候,何澍已经是满身大汗,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了。

    伤成这样,洗澡是不可能了,杨静训打了一盆温水,仿佛伺候月子一般,把大子弟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

    何澍虽然痛得要死要活,可帅哥的亲身周到服务,也足以弥补这点小小的肉体伤痛了,想到这里,何澍觉得这一天过得也不那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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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抄袭的,别在这付费了,训诂虽然坑了,但是全文是免费的,作者十五串烤肉在loft发文

    我是寂御,原先在贴吧连载过,秋以为期,实践遇到亲哥哥。正在踌躇不知去处。更文看热度,热度低会删帖拜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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